近期，美国总统特朗普解雇美国劳工统计局局长麦肯塔弗（Erika McEntarfer）。这一做法叠加他对美联储主席鲍威尔的态度和关税政策影响，令经济学家和市场人士陷于新的忧虑下。
经济学家警告，对任何一个经济体而言，经济数据可信度均易毁难重建，且会影响货币和财政政策制定。市场人士警示，特朗普此举可能进一步打击美元资产，并与他所希望的相反，推高美国长期利率。
经济学家警示：经济数据可信度易毁难重建
国际统计学会发表声明称，特朗普此举违反了联合国旨在保护基于事实的统计数据的原则，呼吁美国政府采取措施，恢复公众对美国联邦数据的信心。
匹兹堡大学公共与国际事务学院教授伊利亚（Ilia Murtazashvili）对一财记者表示，美国劳工统计局的数据收集工作，确实已变得越来越难，但问题的根本，不在于数据或提供数据的经济学家，而在于特朗普政府的破坏性政策正在按计划扰乱经济。关税提高了成本，并以新的低效方式阻碍商业运营。他发起的旨在诱捕非法移民的工作场所突击检查，减少了劳动力供应，导致一些公司工人严重短缺。
“政府的官方数据很重要，但企业、投资者和消费者依赖成千上万的数据点来了解经济运行情况。政客们屡次试图描绘一种与现实相反的图景，意在说服选民相信自己过得比自己感受到的更好，但基本无法奏效。”他称，“大多数人在不知道通胀率或失业率是上升还是下降的情况下，也都能感受出经济的真实情况。普通劳动者知道他们的工资能维持多久，以及自己的工资水平领先还是落后。企业了解其订单和现金流情况，并会据此增减支出。投资者也会解读政府无法控制的定价信号，并据此买入、卖出或对冲。”
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前首席统计师乔瓦尼尼（Enrico Giovannini）坦言，与其他倾向于长期固定任命的发达经济体相比，美国在关键统计职位的政治任命方面，本就存在更大空间。通常，新任政府会替换上届政府任命的统计官员，“分赃制”在美国是有效的，即政党支持者能获得政府职位，作为回报。
保守派美国企业研究所经济政策研究主管斯特兰（Michael Strain）在谈到特朗普表示预计将在几天内任命新局长时更直言，“最大的担忧是，该机构将由一个马屁精掌管，提供作假数据。这一问题的严重程度，与数据不符预期，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投资银行Evercore名誉董事长施洛斯特恩（Ralph Schlosstein）称：“美国经济数据的准确性和完整性，对于确保货币和财政政策对实体经济中实际发生的情况作出恰当回应至关重要。任何将数据政治化的企图，都将削弱人们对已公布经济统计数据以及美国货币和财政政策制定的信心。”
教训比比皆是
多个教训已证明，经济学家的担忧绝非杞人忧天。希腊在21世纪前十年期间竭力掩盖不断攀升的公共赤字，最终引发主权债务危机。随后，为了恢复数据信誉，希腊经历了漫长的改革。2016年，希腊对其国家统计局（ELSTAT）进行全面改革，并成立一个国际专家小组来任命其首席统计师，向国际社会传递为改善预算做出的努力。希腊的情况还促使欧洲各国政府授予欧盟统计局（Eurostat）权力，令后者有权检查收到的可疑国家统计数据。
2019年以来，土耳其已四次更换土耳其统计研究所（TUIK）负责人，反对党认为这些人事变动具有政治动机。资产管理公司Ninety One固定收益分析师马克斯（Roger Marks）表示，其结果就是“全球对土耳其数据的信任和对土耳其资产的兴趣，逐渐减弱”。
去年，当阿根廷报告数月来首次出现个位数的通胀数据时，遭到多方质疑。许多经济学家提起其此前多次故意大幅报低通胀数的过往，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曾因此对其进行谴责。智库自由与进步基金会（Liberty and Progress Foundation）经济学家阿布拉姆（Aldo Abram）当时评论称，“他们篡改数据已久，人们自然会记得，并继续对此产生怀疑。”
对于特朗普此次行为，IMF并未直接评论，但表示其依赖于各国当局提供并发布准确数据，以助其定期评估和编制经济预测。IMF还表示，会通过使用一个框架来评估各国经济数据的质量，该框架考察的内容包括各国法律基础的强度、数据完整性的保证、确保准确性的稳健方法，以及与国际统计标准的契合度。
市场人士警示：美元资产又要遭遇
对于市场人士，更担忧的仍是美元资产前景。
劳工统计局负责编制劳动力和通胀报告，为数万亿美元资产的定价提供支撑。摩根大通首席美国经济学家费罗利（Michael Feroli）称，“对一些重要政府机构的信任也是美元资产一直以来对海外投资者的吸引力所在，特朗普针对数据统计机构前所未有的举动，将进一步削弱投资者信心。”他透露，已向客户发出警告，这“对美国货币政策执行、金融稳定以及经济前景都构成风险”。
投资机构BNY Investments的首席经济学家莱因哈特（Vincent Reinhart）称，长期以来，投资者一直担心美国和英国等国家劳动力市场数据的质量，因为决定这些数据所依据的调查的回复率已不断下降。但解雇事件的性质以及接替者任命被政治化的可能性，更令投资者焦虑。投资者对劳工统计局政治化风险的担忧，会持续体现在市场定价上。
情况确实如此。上周五消息公布后，作为美元替代品的避险资产就出现上涨，金价创下两个月来最大单日涨幅。并且，受对美元资产长期前景的担忧影响，今年以来黄金价格屡创历史新高。
不过，定价明显的变化发生在美债市场。全球会计师事务所RSM首席经济学家布鲁塞拉斯（Joe Brusuelas）称，债券市场是经济真相的最终仲裁者，而眼下它正表达出对特朗普经济和特朗普政策的担忧：目前长期美债的“风险”或“恐惧”溢价比此前高出约0.65个百分点，这一期限溢价水平虽并未达到历史高位，但已高于过去15年大部分时间的水平。并且，这一长期利率已不受控，比如，去年秋天，长期利率上升了约一个百分点，而美联储将短期利率降低了整整一个百分点。这是一个非常不寻常的情况，表明美债投资者预期未来五到十年的通胀率会上升，因此对投资在此期间到期的债券，要求获得更高溢价。
前财政部官员、现担任哈特福德基金（Hartford Funds）债券策略师的雷甘蒂（Amar Reganti）表示，无论是对与劳工统计局消费者价格指数挂钩的通胀保值债券，还是对更广泛的29万亿美元规模的美国国债市场，此次解雇均构成“美国证券市场的一个长期结构性风险”，因为美债市场向来非常依赖“经济数据的透明度和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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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歆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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